八月初五,京城南门。
九皇子的车队低调入城,没有仪仗,没有鼓乐。马车帘子低垂,偶尔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里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。
路边却有百姓“自发”聚集,有人高喊:“九殿下为国负伤!九殿下千岁!”喊声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马车内,九皇子闭目养神。高潜低声道:“陛下,按您的吩咐,这些人都赏过了。”
九皇子微微点头。
车队径直入宫。当那架肩舆抬着九皇子穿过重重宫门时,他刻意让包扎渗血的绷带露在外面。路过的太监宫女纷纷低头,不敢多看。
养心殿外,太子萧景文正跪着。见肩舆过来,他抬头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九皇子在肩舆上微微欠身:“皇兄辛苦。”
太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八月十五,中秋夜。
老皇帝回光返照,召见皇子、重臣于榻前。九皇子跪在最前头,暗中捏碎了袖中最后一枚“龙气符”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,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忽然抬起手,指着九皇子:
“传……传位于九子景琰……”
太子萧景文当场昏厥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当即拟旨,用印。内阁首辅严嵩带头跪贺。
新帝登基的消息,当夜便传遍京城。
八月二十,御书房。
萧景琰坐在龙椅上,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。登基不过五日,他已经批了三十道折子——全是关于钱的。
高潜跪在案前禀报:“陛下,户部来报,上月盐税收入八十万两,铁税三十万两。”
萧景琰眉头一挑:“盐税怎么这么多?”
高潜道:“按陛下新政,盐税提至每斤四十文,另设‘盐引拍卖’,价高者得。江南盐商争着抢购,首月便卖出五万引。”
萧景琰笑了:“好。传旨,下月盐引再加两成。”
高潜犹豫道:“陛下,盐价涨得太快,民间已有怨言……”
萧景琰看他一眼:“怨言?谁有怨言,让他来见朕。”
高潜不敢再说。
九月初一,户部衙门。
新任户部尚书钱益坐在案后,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册。他翻着翻着,手开始发抖。
严嵩从门外进来,笑眯眯道:“钱大人,忙呢?”
钱益抬头,脸色发白:“严阁老,这……这个月的盐税虽然多,但各地欠缴的赋税也多了三成。江南那边,好几个县报灾,说要减税……”
严嵩摆手:“减什么减?皇上要用钱,谁减税谁就是跟皇上过不去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递给钱益:“看看这个。”
钱益接过,念出声:“皇家特许状……丝绸行,五万两;茶行,五万两;瓷器行,五万两……”
严嵩道:“皇上说了,这些暴利行业,得交‘特许费’。一个月十五万两,先收一年。”
钱益手中的纸飘落在地。
九月初十,江南苏州府。
盐商沈万金的宅邸门前,排着长长的队伍。都是来买“盐引”的商人。
一个中年商人低声嘀咕:“一斤盐涨到四十文,老百姓吃不起,咱们也卖不动……”
旁边的人赶紧拉他:“小声!让沈家的人听见,你这辈子别想再做盐生意!”
队伍中,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他是李狗儿派来的探子。
当夜,那只信鸽飞向北方。
九月十五,白石城。
陆燃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密信。李狗儿在一旁念:
“江南盐价暴涨,百姓淡食。铁匠失业,农具短缺。商人转嫁成本,物价普涨两成。”
周文远摇头:“新帝这是杀鸡取卵。”
陆燃把信放下,问苏晚晴:“咱们的盐,还能往江南运吗?”
苏晚晴道:“路被封了,只能靠走私。一次几百斤,解不了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