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城县衙前广场,八张长桌一字排开。每张桌后坐着一名账房先生,桌上堆着账册、印泥,还有几口沉甸甸的木箱——里头是从江南紧急调运来的三万两白银。
百姓们早已排起长队,手里攥着欠条,神色忐忑。
周文远站在台阶上,高声宣布:“今日兑付昨日欠条!分坊区八个点,排队依次,老弱优先!”
第一个兑付的是个老农,正是昨夜蹲在墙根的那位。他把欠条递进窗口,账房先生核对、登记,然后从箱里取出十两银子,推到他面前。
老农双手颤抖着捧起银子,凑到嘴边咬了一口,然后扑通跪地,朝着县衙方向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真给了……真给了……”
旁边的人扶起他,他还在喃喃自语。
消息传开,队伍中爆发出欢呼。
巳时,兑付进入高潮。
一个妇人领了五两银子,犹豫片刻,又掏出二两递回去:“给战死的兄弟家里。”
账房先生愣住,看向旁边的周文远。周文远点点头,记下妇人的姓名,把银子单独放一个箱子。
另一个降兵领了八两,捧着银子愣了半天,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。旁边的人问他哭什么,他说:“俺当兵三年,没拿过这么多钱……还是敌人的钱……”
队伍中一阵哄笑,笑着笑着,有人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一个半大孩子挤到“儿童兑换处”,递上三张半两的欠条。兑付的是个年轻女先生,她笑着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糖果,连同一串铜钱递过去:“拿好,别丢了。”
孩子接过钱和糖,咧嘴一笑,跑回娘身边,举起糖果炫耀:“娘!俺有糖!”
妇人抹了抹眼角。
午时,三个时辰过去。
统计结果送到陆燃案头:兑付欠条两千七百张,发出白银两千七百两,铜钱四百贯。剩余四百张欠条,主人选择了“自愿转存”——存入新开的“白石钱庄”。
苏晚晴站在钱庄柜台后,亲自办理第一笔存款。存款的是个老秀才,把二十两银子推到柜里,接过一张存票,端详许久:“这纸……能当钱使?”
苏晚晴点头:“凭票可取,年息一分。”
老秀才小心翼翼把存票叠好,揣进怀里,走了。
门口,排队的百姓伸长脖子张望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钱庄?啥是钱庄?”
旁边的人解释:“就是把钱存里头,还能生利息。”
“利息是啥?”
“……就是多给钱。”
队伍又长了。
未时,广场上人群渐散。
陆燃登上临时搭起的木台,扬声说话。百姓们围拢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。
他环视一圈,开口:
“这城墙,是你们一石一木垒的。陆燃在此拜谢!”
他躬身一揖。
台下静默,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。
他抬手压了压,继续说:
“我知道,有人觉得我败家、荒唐。但请想想——若无这些‘荒唐’,我们能否守住家园?”
台下有人喊:“守不住!”
他点头:“对。守不住。所以我要继续败家——修路、办学、兴工。每一件都要花钱,花大钱。但我保证,每一文钱,都会花在让大伙儿过得更好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人群深处:“愿意跟我继续败家的,留下!想过安稳日子的,我也不拦,发路费。”
静默。
片刻后,一个老农举起手:“陆大人,俺留下!俺这条命是你救的!”
一个妇人跟着喊:“俺也留下!俺娃在学堂念书!”
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最后汇成海啸般的呼声:
“跟着陆大人!败家!败家!”
陆燃笑了。
他走下台,被百姓围住。一个老妪挤到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双布鞋,塞到他手里。鞋底密密的针脚,纳得整整齐齐。
“陆大人,脚踏实地的鞋,您穿着。”
陆燃接过鞋,郑重地揣进怀里。
未时三刻,周文远挤过来,低声道:“主公,临州来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