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名密探入城第一日,辰时。
甲号化名王铁,被分到天工院旧址打磨“七彩土豆”——实则是给染色的土块抛光。他蹲在院角,手里攥着块破布,目光却不断往四周瞟。
院中堆满废铁。超大纺车歪在墙角,轮子卡死了;铁木混合犁横在地上,犁铧缺了半边;自动饮水槽漏水,地上汪着一摊,长了青苔。
三个老匠人坐在廊下,正研究一架“自动扫地机”——木轮卡死,一个匠人怒踹一脚,机器纹丝不动。
“又花了两百两。”一个匠人叹气,“城主这脑子……”
另一个匠人摆手:“花呗。花的又不是咱的钱。”
甲号低头继续擦土豆,心中暗记:天工院名存实亡,研究皆荒诞项目。
乙号化名李账,被派去库房搬货。他故意磨蹭,趁管库的老吏不注意,翻了几本账册。
账目显示:本月耗银两千两,用于“七彩土豆培育”“自动扫地机改进”“飞天椅材料采购”。成果栏全是“暂无”。
他合上账本,心中冷笑:果然是个无底洞。
丙号化名赵石,被分去城南清理沟渠。他边挖淤泥边留意四周——街巷整洁,孩童在学堂外追逐,医馆前病人有序排队。
一个老妇从医馆出来,手里提着药包。丙号凑上去,憨厚道:
“大娘,这医馆看病贵不贵?”
老妇看他一眼:“义诊不收钱,抓药比别处便宜三成。城主贴钱办的。”
丙号点头,心中微动。
中午,三人聚在城南破庙,交换情报。
甲号低声道:“天工院全是废铁,研究都是无用之物。陆燃花钱如流水,匠人习以为常。”
乙号道:“账目混乱,月月赤字。但库房物资充足,不像快破产的样子。”
丙号沉默片刻,道:“市井井然,百姓安居,无饥民,无乞丐。此于乱世不合常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甲号皱眉:“你是说,有隐秘粮源?”
丙号点头:“或分配制度。总之,此城必有秘密。”
第二日,丙号被派去库房搬货。
他扛着麻袋往里走,路过一间偏屋时,听到里头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他放慢脚步。
“……地下那个,最近进展不错。”
“嘘!慎言!大人说了,泄露者斩。”
丙号脚步不停,心中却掀起巨浪。他扛完货,借故去茅房,掏出炭笔在破布上写:
“疑有地下设施,方位不明。”
当晚,他借口买药,溜去城南找接头人。消息连夜送出城。
第三日午时,陆燃“心血来潮”视察天工院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亲随,手里提着酒肉。进了院门,他嚷嚷道:
“都停下都停下!本官带酒来了!”
匠人们放下手里的活,围过来。陆燃亲自倒酒,挨个敬。
敬到甲号面前时,他醉眼迷离地盯着甲号看了片刻,忽然拉住他的手:
“这位师傅面生,新来的?”
甲号低头:“是,小人北境逃难来的,会打铁。”
陆燃拍他的肩:“好好干!本官最重匠人!工钱翻倍!”
他说着,又摇摇晃晃走到那架“自动扫地机”前,蹲下看了半天,忽然回头:
“你们能不能造个会飞的椅子?本官想坐着上天!”
老匠人苦笑:“大人,那得用鲲鹏之羽……”
陆燃拍地而起:“买!多少钱都买!本官有陛下赏的万两黄金!”
他站得太猛,身子一晃,撞翻了旁边一个工具箱。里头的东西哗啦掉出来——图纸、炭笔、尺子,还有几张揉皱的纸。
甲号目光扫过,瞥见一张纸上画着复杂的器械图样——圆筒、活塞、连杆,似曾相识。
陆燃“慌忙”蹲下去捡,把那些图纸胡乱塞回箱子里,嘴里嘟囔:
“胡画!胡画!都是没用的!”
他抱起工具箱,递给一个亲随:“拿走拿走!烧了!”
亲随应声抱走。
甲号收回目光,继续低头喝酒。但那张图的样子,已经印在他脑海里。
当夜,丙号借故外出,在巷口“偶遇”周文远。
周文远正在巡查街巷,见他走来,驻足道:
“这么晚了,还不歇着?”
丙号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
“周先生,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
周文远目光微动,挥手屏退随从。
丙号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递过去——玄阴子的密令抄本:
“潜入白石城,查明陆燃底细。重点:地下设施、技术来源、真实财力。”
周文远看完,沉默片刻,把纸递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