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二章 两条线的交错
  过了几分钟,秘书回了。“霍先生说,不认识。”
  不认识。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。霍先生不会承认自己认识林深,更不会承认林深是他的人。但他派阿杰跟踪他们。他怕的不是林深,是林深落在將军手里。將军知道林深是谁的人。如果林深落在將军手里,將军就会知道霍先生要做什么。一锅粥搅和在一起,谁都別想喝到乾净的那一碗。
  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在床边。这座城市在窗外亮起来,灯一盏一盏地亮,像有人在暗处一根一根地划火柴。他不知道自己点燃的那一根,是能照亮前路,还是会烧掉整片山。
  边境山区·河谷
  同一时刻,秦墨和林深在河谷里过夜。皮卡车停在河滩上,车头朝著东——明天太阳从那里升起来,他们往那里走。秦墨靠著轮胎,林深蜷在驾驶座上。两个人隔著一扇车门,像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  秦墨闭著眼睛,没有睡。他在想沈牧之说的那句话。林深是將军的人。资助他留学的钱,是从跟將军关联的公司帐户转的。他在园区期间跟將军的手下接触过。钱、人、接触——三个点连成一条线。將军是线头,林深是线尾,中间那一段被藏起来了。如果林深是將军的人,他为什么要骗秦墨说不知道將军?为什么要编一个为父报仇的故事?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父亲成为老周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林深在等,等到他们进入那个不能打电话的地方,等到他无处可退、无人可信,等到他只能靠那个谎言活著。那时候,他就能在谎言的沙地上砌起一座坚城。他会站在城墙上,看著秦墨在城门外面被子弹追赶、被追杀的人包围,看他倒下,然后转身离开。
  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副驾驶座。林深蜷著,抱著背包,呼吸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薄,颧骨高高的,眼眶深深的。那张脸上没有谎言,只有倦意。秦墨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盯著河谷上游。
  河谷两岸都是山,黑黢黢的,像两排巨人蹲在那里看著他们。山脊上有光,不是月亮,是手电筒。有人在能看得见他们的地方,看著他们。不知道是谁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来。
  秦墨把手伸到轮胎外侧,摸到了枪。枪是凉的,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,像一根针刺进脊椎。
  他听到身后有人翻身的声音。林深醒了,或者没睡著。两个人都不说,都睁著眼睛,在黑暗里盯著各自的方向。
  天快亮了。秦墨站起来,走到河边,用冷水洗了脸。水很凉,激在皮肤上毛孔收缩,像被针扎了一遍。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慢慢拱出来,把河谷照成金红色。
  “秦警官。”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  秦墨转过身。林深站在车旁边,抱著背包,脸上有轮胎印,头髮翘著。
  “我们今天能到吗?”
  “能。”